书中其实说得很清楚,贾宝玉为何会说出蒋玉菡的去处,是为了尽最大可能避免这位长史官再说出别的事。
宝玉听了这话,不觉轰去魂魄,目瞪口呆,心下自思:“这话他如何得知!他既连这样机密事都知道了,大约别的瞒他不过,不如打发他去了,免的再说出别的事来。”
免得这位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在贾政面前说出别的事情,才是贾宝玉最终决定供出蒋玉菡的目的。
这位长史官也很奇怪,他知道贾宝玉和蒋玉菡换汗巾。却不知道蒋玉菡去哪了。要知道贾宝玉和蒋玉菡换汗巾这事,从头到尾就六个人知道。
头一晚上伺候的北静王,第二天出现在冯紫英的饭局上,和贾宝玉交好,可以不鸟动不动拿钱财权势压人的薛蟠,后期又成了忠顺王离不开的人物。
这汗巾子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著,肌肤生香,不生汗渍。昨日北静王给我的,今日才上身。若是别人,我断不肯相赠。二爷请把自己系的解下来,给我系著。
冯紫英和贾家是至交。给秦可卿治病的医生,是冯紫英推荐的。可卿葬礼有他,贾宝玉和蒋玉菡的认识就在他的饭局上,然后等第二十九回冯紫英家给贾家的清虚观打醮送礼后,这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自秦可卿的葬礼后,贾宝玉的生活里便处处有北静王的身影。老太妃薨逝,北静王家的太妃少妃都和贾母交好。贾母寿宴,北静王王妃也来了。
荣府便赁了东院,北静王府便赁了西院.太妃少妃每日宴息,见贾母等在东院,彼此同出同入,都有照应.外面细事不消细述。
贾政听了,心下疑惑, 暗暗思忖道:“素日并不和忠顺府来往,为什么今日打发人来?”
也就是说北静王、冯紫英、贾府这些人是一个派系的。忠顺王不隶属这个派系,他们的关系恐怕还是对立的。
我们府里有一个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里,如今竟三五日不见回去,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访察。
一、如果是忠顺王府家养的戏子,怎会是让他去伺候对立派系的人?忠顺王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而且北静王也能笑纳?
二、如果是忠顺王府家养的戏子,凭着王府的势力,怎会是摸不着他的道路,需要到处访查?家生子三代都隶属王府,家里什么亲属和朋友清楚的很。
三、贾宝玉初见蒋玉菡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蒋玉菡已经唱出了名气,全国闻名,但贾宝玉始终没机会见他一面。
还有一句话借问,也是你们贵班中,有一个叫琪官的,他在那里?如今名驰天下,我独无缘一见。
如果是忠顺王的家班子,怎会是放任蒋玉菡四处登台唱戏?便就是放他出去唱,别人在提及蒋玉菡时候肯定是忠顺王府琪官,而不是单独以“琪官”扬名。
先在北静王身边、接着冯紫英、然后贾宝玉,最后才是忠顺王。他和贾宝玉认识差不多两三个月,进了忠顺王府,伺候了忠顺王一段时间。然后他就跑了。可怜的薛蟠,始终赶不上趟。
贾宝玉曝出蒋玉菡的动向是为了尽最大可能避免长史官说出更多在贾宝玉看来更机密的事情。
这件事的危险程度远高于蒋玉菡被责罚的危害,高于自己和戏子狎昵被老父亲责罚的危害。
冯紫英的父亲是神武将军冯唐。冯唐是汉文帝时期的官员,早年因正直而遭排挤,晚年才被重用。也就是说此时的冯家和贾家一样,不足以独自对抗忠顺王府。
而冯紫英、蒋玉菡的消失显然对北静王无害,起码没影响到北静王对贾宝玉的感情。因为后来北静王府和贾家的关系实质上更紧密了。
所以,很可能是在北静王的授意下,冯紫英和蒋玉菡暗中筹划了一些事情。这个事情是明着看没问题,所以长史官即便知道也不会发觉什么。但贾政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事,因为贾家也在这个派系内。
蒋玉菡被抓回忠顺王府大概率要受苦,但那些不能说出来的秘密更重要。而以贾宝玉的了解,大概率不危及性命。
所以贾宝玉才会在梦见蒋玉菡和金钏儿的时候,都不在意。因为此时有更重要的秘密占据了他的心神。
这里宝玉昏昏默默,只见蒋玉菡走了进来,诉说忠顺府拿他之事;又见金钏儿进来哭说为他投井之情。宝玉半梦半醒,都不在意。
至于那些不能告诉贾政的事情是什么呢?我想不出来了。肯定不是狎昵戏子,因为这事实际上已经被暴露在明面上了。